建筑通常是以一栋建筑的观感和体验来推销的。但它也应当以另外三个方面来评估:建造成本是多少,未来二十年的运营维护成本是多少,以及日后转手给其他买家时它究竟值多少钱。这三个数字在很大程度上是在设计阶段就已经确定的——早在施工方对任何内容进行报价之前——这意味着,无论有没有人这样看待,设计决策本质上就是财务决策。
等到一个项目进入招标阶段时,其大部分成本结构其实早已由设计所锁定:结构网格、屋顶几何形态、所指定的不同材料种类数量、定制细部与标准细部的比例。一个采用简单、可重复的结构韵律、并精心限定材料种类的设计,其报价通常会比一个包含大量一次性定制细节的设计更容易预测、往往也更经济,即便在非建筑专业人士看来,两者的复杂程度相差无几。那些无法带来功能或体验价值的复杂性,通常只是预算在为之买单、却得不到任何回报的复杂性。
在施工阶段看似更便宜的材料或系统,放到十年的时间跨度上来看,很容易反而成为更昂贵的选择,尤其是在潮湿、紫外线照射强烈、海风盐分侵蚀会加速不当规格材料老化的热带或沿海气候中。排水不畅的屋顶细部、不适合当地气候的外墙饰面,或按实际使用强度来看规格偏小的机电系统,日后都会以反复出现的维修和运营成本的形式显现出来,而不是作为某个人曾经签字确认过的单一费用项目。优秀的设计会提前把这些决策考虑到位,正是为了避免这种本可避免、却拖延多年的维护支出。
可售性同样是设计的结果,而不仅仅是市场状况的反映。让看房买家感觉别扭的布局、关键房间缺乏自然采光,或是几年内就显得过时的设计,都会对转售价值和上市销售时长构成下行压力,而与地段或装修品质无关。相反,比例良好的平面、优秀的室内外连接关系,以及经得起时间考验、而非一味追随潮流的设计选择,往往更能保值,成交也更快——这些因素买家常常说不清楚,但走进空间的那一刻就会立即有所反应。
这并不意味着最便宜的设计决策就一定是错的,也不意味着花得越多就一定越划算——真正的工作在于,针对具体的项目和预算,判断出哪些取舍确实重要,哪些只是虚假的节省。而在一个作为投资而非纯粹自住之用而建造的项目中,这种判断力正是建筑师经验最有价值的体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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